记者:改革一直是"摸着石头过河"，这是否会造成理论准备不足、"悔棋"的代价很大的状况？

　　成思危:改革是有路径依赖的，改革就像下象棋一样，你如果一步走得不合适，那可能以后的几步就都会受到影响，甚至还要倒回头来，这就是"悔棋"。我不是说不能"悔棋"，但是"悔棋"的代价是非常巨大的。这里我们要区分两类问题:一类就是政策框架，总体战略思考不足。如医改。二类是政策框架基本是好的，但对执行中的难点问题估计不足，如房改。其实房改的政策框架，像商品房、经济适用房、廉租房都早就提出来了。但在执行过程中地方政府在利益驱动下不愿意去盖经济适用房和廉租房，甚至出现官商勾结，把政策框架给扭曲了。

　　改革初期摸着石头过河是必要的。专家学者不能代替政府决策，但是可以为政府决策提供智力支持，而不要一味指责和批评政府。

　　记者:一直以来，改革的一个目标是"小政府，大社会"，但这些年来，政府在方方面面的控制力整体感觉是越来越大了，应该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成思危:这就是我讲在改革中要处理好的四个关系，人治和法治，公平和效率，政府和市场，集权和分权，都是涉及到权力结构的调整。我认为改革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面临这四个矛盾，而这四个矛盾归结一句话，就是政府职能要转变。政府和市场要有分工，看得见的手和看不见的手要配合起来，不要总是较劲，不要总想政府去统治市场。市场需要政府的宏观调控，但是市场能解决的问题政府就不要去干涉，不要连一碗牛肉面的价格都去管。我国多次机构改革的结果都不够好，根源就在这里。所以政府职能不转变，改革是难以成功的。

　　而改革的核心是制度创新，应该着力于从制度上防止权力的滥用，最起码的一条就是，有资源分配权的人不应该有优先选择权。这就好比是在分一块蛋糕，切蛋糕的人应该最后一个拿，这样才能保证分得公平。

　　记者:您提到的四个关系，能否讲得详细一点？

　　成思危:第一就是法治和人治的矛盾。我国的官员在裁量上有太大的自由度，这就是人治。还有前一段时间报道的记者批评地方、地方竟派公安来抓记者的新闻，都说明我们的法治还不健全。

　　至于政府和市场的关系。在市场失灵的情况下，宏观调控是必要的，但不能违反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如价值规律。如果是价格过分脱离了价值，你采取限价或者补贴的方法都只能是权宜之计，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限价的结果可能会减弱生产者的积极性，造成市场的扭曲；而补贴的结果则可能造成有的人钻空子。我们最近成品油的补贴就造成了这个问题，香港的车都是空车开过来到深圳加油，不但加满油，还要把油桶都加满，外国的航空公司都在中国加满了油再飞走。

　　还有集权和分权的关系。我曾说过北京每到八月十五前后，堵车就格外严重，因为送月饼的车太多了，这就说明权力集中的情况还很严重。如果权力过分集中，就会把矛盾过分集中；把财力过分集中，也会把负担过分集中。